夜晚一座宏伟德国建筑外湿润石板路上的深蓝色 Mercedes-Benz Nürburg 460 Pullman 豪华轿车

历史 · 1919–1926

星与花环的联姻。

1926 年,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两家汽车公司不再试图熬过彼此,把 Daimler 的星放进 Benz 的月桂花环,成为梅赛德斯-奔驰。

1926 年 6 月 28 日和 29 日,在相距 130 公里的两场股东大会上,德国历史最悠久的两家汽车制造商的所有者投票决定,不再做两家公司。操作方式平淡得近乎虎头蛇尾——股份一比一交换,由 Daimler-Motoren-Gesellschaft 吸收 Benz & Cie.,再更改自己的名称。新 Daimler-Benz AG 的董事会双方各占一半,而且没有任命董事长

最后这个细节,就是整场谈判的缩影。Untertürkheim 与 Mannheim 谁也不肯接受对方的人坐在桌首,于是四年间,桌首始终无人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商标:月桂花环内的三叉星,早在它所代表的合并发生前十六个月就已注册。

第一章 · 1919–1923

不可想象的岁月。

这个想法由来已久。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,DMG 董事会便曾探索联合,却毫无结果。纸面上,它理所当然:两家公司都位于德国西南同一角落,制造同一种东西,分别源自 Mannheim 的Carl Benz与 Cannstatt 的Gottlieb Daimler——两人在相隔数月内发明汽车,却一生从未见面。

1919 年,Benz & Cie. 直接提出合并。那年 12 月,DMG 正式予以拒绝。两家公司都从一场战败的战争走入崩溃的货币体系,却都宁愿冒着独自死去的风险,也不愿接受共用一间董事会的必然。

挡路的不是工程,而是银行。Württembergische Vereinsbank 在 DMG 监事会占有一席,无意让 Benz 一方的 Rheinische Creditbank 靠近 Untertürkheim。僵局经两次变故打破:先是 Vereinsbank 的代表去世,随后两家银行都被Deutsche Bank吞并;后者如今同时持有两家汽车公司的股份,再无理由让它们分开。

此时,算术已经残酷无比。1923 年恶性通货膨胀掏空了双方的资产负债表;一份当时的记录说,若以金马克计算,两家公司真正价值所诉说的是eine traurige Sprache。德国最古老、最自豪的制造商,若各自为战,都小得无法在自己的市场存活。

砖砌工厂院落的石板路上,一辆深绿色未经修复的 Benz 11/40 PS 敞篷旅行车
Mannheim 厂区内的一辆 Benz 11/40 PS。1926 年以前,这里制造的一切都是竞争产品。

第二章 · 1924–1925

一份写明延续至 2000 年的协议。

1924 年 5 月 1 日,两家公司选择了仅次于合并的方案:组成 Interessengemeinschaft。这类联合组织在当时德国工业界很常见,显然是为了避免全面合并引发的税单。合同的覆盖范围惊人。它长达七十六年,直至 2000 年,并明确禁止任何一方追求wirtschaftliche Sonderinteressen——属于自己的任何独立经济利益。

四周后的 5 月 30 日,Mercedes-Benz Automobil GmbH接管两个品牌的统一销售。这个带连字符的名字,作为销售公司的存在比作为品牌早了两年。

工厂按专长划分,每处只负责一种产品:Mannheim 生产两升发动机,Untertürkheim 生产四至六升发动机,Gaggenau 生产四吨以下轻型卡车,Berlin-Marienfelde 生产重型卡车,所有车身则在 Sindelfingen 制造。采购、设计、广告和销售全部合并。只有两个徽标仍各自独立。

未能趋同的是抱负。DMG 想跃入美式大规模生产,把发动机装进船舶与飞机,甚至认真讨论收购一家钢铁厂和一座煤矿。Benz 则希望继续做汽车制造商,精简产品线,先把系列生产做好,再去花自己没有的钱追求规模。两年的联合董事会会议,将用来判断谁才正确。

1925 年汽车产量
~6,000
员工
15,000+
营收,百万 RM
104
协议期限,年
76
低垂夕阳下,一辆白色 Mercedes 28/95 PS 运动敞篷车行驶在碎石山口
一辆 Mercedes 28/95 PS。合并之前,星标和流畅的 Mercedes 字标只属于 Untertürkheim。

徽标 · 1925 年 2 月 18 日

Ehe von Kranz und Stern

德国媒体称之为花环与星的联姻。两部分当时都已有十七年历史。1909 年 6 月 24 日,DMG 申请保护三叉星——Gottlieb Daimler 曾在一张明信片上画星标记自家房屋——象征发动机在陆地、海洋和空中的应用。六周后,Benz & Cie. 注册了月桂花环内的公司名;花环取代齿轮,以表彰公司的赛车胜绩。1925 年 2 月 18 日,两枚标识合并注册,比它们所属公司的合并早十六个月。Mercedes-Benz 文字商标则于 4 月 25 日随后注册。

第三章 · 1924–1926

婚姻内部的战争。

争斗始于联合组织 1924 年 5 月的首次董事会联席会议,焦点是一款两升汽车。DMG 打算制造一款小型机械增压六缸车——约 40 马力,增压器介入后 60 马力——而且要在 Benz 自己的 Mannheim 工厂生产。Benz 的 Friedrich Nallinger 怀疑复杂昂贵的增压车能否让 Mannheim 的工人持续有活可干,并指出 Benz 已完成一款更简单的自然吸气两升摆动轴车型设计。

到 1924 年 11 月,争论升级。Mannheim 认为 Untertürkheim 的设计不适合其工装,会让生产更慢、更贵;在预计每月约 500 辆的产量下,RM 15,000的目标售价纯属幻想。

工装争议之下,是双方对汽车用途的不同理解。Benz 想廉价销售大量汽车,DMG 则想高价销售技术精密的汽车。联合组织合并了资产负债表,却没有合并战略。

1925 年 1 月,妥协方案出现:Benz 改为制造一款 2.6 升侧置气门汽车,DMG 则把顶置气门两升车型留待日后完成。1926 年 1 月,董事会将 2.6 升扩大为三升,并于当年 10 月以12/55 PS之名推出。

随后事实证明 Benz 是对的。两升项目于 1925 年夏重启时,整辆车围绕售价重新设计。9 月,敞篷旅行车定价 RM 10,000;到 1926 年 1 月,目标降至RM 6,500,还不到原增压方案要价的一半。去掉增压器与野心之后,它成为8/38 PS——支撑合并后公司的那辆车。

最初目标售价,RM
15,000
1925 年 9 月目标,RM
10,000
1926 年 1 月目标,RM
6,500
期望月产量
500
梧桐夹道的石板路上,一辆米色 Mercedes-Benz Stuttgart 200 双座跑车
争论中心的汽车,照片中是其 1928 年 Stuttgart 200 形态。Benz 赢得了价格之争;Untertürkheim 则负责制造。

1924 年协议的期限

2000

联合合同原定延续至这一年。二十六个月后,合并便让它失去意义。

第四章 · 1926 年 6 月–10 月

德国历史最悠久、规模最大的两家汽车工厂。

1926 年 6 月 28 日和 29 日,双方股东大会批准合并,交易由此生效。从法律上说,这不是平等联姻,而是吸收:DMG 是存续公司,只是将自身更名为 Daimler-Benz AG,并向 Benz 股东以每一股旧股换一股新股。不过,公开声明的措辞刻意保持对等——两家公司以“德国历史最悠久、规模最大的两家汽车工厂”之名共同亮相世界。

注册商业所在地仍在 Berlin,延续 DMG 的安排。总部则从第一天起设在 Stuttgart-Untertürkheim。五家工厂归入同一董事会:Benz 的 Mannheim 与 Gaggenau,以及 Daimler 的 Untertürkheim、Berlin-Marienfelde 和 Sindelfingen。

新公司在 1926 年 10 月 29 日至 11 月 7 日的 Berlin Motor Show 上正式亮相。两款汽车在那里全球首发——两升8/38 PS与三升12/55 PS——它们是首批以梅赛德斯-奔驰名义销售的乘用车。旁边是 Model K,以及全新的商用车阵容:载重一至五吨的 L 1、L 2 和 L 5 卡车,还有用于客车和车身的 N 1、N 2 与 NJ 5 低车架底盘。

两款轿车都没有开创任何技术先河。前后硬轴、侧置气门六缸:在 1926 年完全循规蹈矩。这正是重点。经历两年围绕机械增压与技术精密性的争吵后,合并公司的开场宣言,是一对坚固、精良且买得起的汽车。

合并获批
1926
换股比例
1 : 1
合并工厂数
5
任命董事长数
0
暖色聚光灯下的车展展台上,一辆带抛光黄铜发动机罩的米色 Mercedes-Benz Model K
展台上的 Model K。这款短底盘 24/100/140 PS 自 7 月起便在旅行车赛事中取胜,并与首批两款梅赛德斯-奔驰轿车同处 Berlin 展厅。

第五章 · 1927–1937

以曾经争斗的城市命名。

它奏效了,而且见效极快。到 1927 年 3 月,两升车型月产达到 270 辆;那一年,仅这一款车的销量,就超过 1926 年全部 Mercedes、Benz 与梅赛德斯-奔驰汽车总产量的两倍。Mannheim 坚持要造的廉价汽车,为此后的一切买了单。

1928 年 2 月,公司整理了命名体系。在旧有税制马力标识之外,它增加了一个三位数,以几十立方厘米为单位表示发动机取整后的排量,8/38 PS 因而成为 8/38 PS 200。这个数字从此再未消失。

随后,汽车开始采用地名。Nürburg 460于 1928 年 10 月推出,因其在 Nürburgring 完成耐久测试而得名。一个月后,改款两升车型成为 Stuttgart 200。再过一年,排量已增至 3.5 升的三升车型成为Mannheim 350。1924 年曾试图压倒彼此的 Stuttgart 与 Mannheim,最终成为同一张价目表上的配置名称。

工程体系最后才跟上。联合时期,设计部门一分为二,由Hans Nibel主持 Mannheim,Ferdinand Porsche 主持 Untertürkheim,名义上地位平等。Nibel——Benz 的总工程师,也是始终支持全面合并的人——此前已主导 1928 年改款,催生 Stuttgart。

1929 年 1 月 1 日,他接替 Porsche 出任技术总监,公司制造什么,第一次由一人独负全责。在他领导下,随后诞生了770 Großer Mercedes、170、首款卡车六缸柴油发动机,以及最终的W 25 Silver Arrow

那张空椅子花了更久。Wilhelm Kissel 于 1904 年以通信文员身份加入 Benz & Cie.,一路进入采购部门,并组织了 1924 年的联合;合并之初,他便进入董事会。1930 年起,他开始主持董事会会议,但直到 1937 年 10 月 1 日才正式成为董事长——一部新的德国公司法创设了这一职位。他任职至 1942 年 7 月去世。

月产量,1927 年 3 月
270
W 02 家族产量
22,314
Nibel 接任
1929
Kissel 主持董事会
1937
莱茵河畔石板码头上,一辆米色与黑色 Mercedes-Benz Mannheim 370 敞篷旅行车,背后是起重机
莱茵码头上的 Mannheim 370。三升车型在 Mannheim 生产,并从 1929 年起以这座城市命名。

六个时刻。

十年间,从董事会拒绝的提议,到统一的工程部门。

  1. 1919

    拒绝

    Benz & Cie. 直接提出合并。DMG 于当年 12 月正式拒绝。

  2. 1924

    联合

    5 月 1 日,双方组成 Interessengemeinschaft,合同原定延续至 2000 年。

  3. 1925

    徽标

    2 月 18 日,Daimler 的星与 Benz 的月桂花环合并注册为单一商标——早于公司合并。

  4. 1926

    合并

    6 月 28 日和 29 日,双方股东批准交易。DMG 吸收 Benz,并更名为 Daimler-Benz AG。

  5. 1926

    Berlin

    10 月,8/38 PS 和 12/55 PS 作为首批以梅赛德斯-奔驰名义销售的乘用车亮相。

  6. 1929

    一位工程师

    1 月 1 日,Hans Nibel 成为技术总监,彻底结束设计部门分裂的时代。

尾声

此后的一切,都是 1926 年的脚注。

今天梅赛德斯-奔驰车尾的数字,来自一家成立仅二十个月的公司在 1928 年 2 月推出的体系。花环中的星于 1925 年注册,至今仍在发动机罩上。而名字依然承载交易的两半:Benz 来自 Mannheim 的那个人,Mercedes 则来自Emil Jellinek的女儿;这位奥地利经销商早在四分之一个世纪前便坚持使用这个名字。

1926 年的安排维持了七十二年,直到 Daimler-Benz 跨越大西洋寻找伙伴,并在 Detroit 找到了一家——这段关系持续了九年。

两家公司相距 130 公里,由一群彼此不信任到宁可让董事长座位空置四年的男人经营,却造出了双方最耐久的东西。不是一辆车,而是一家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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