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 · 1885–1894
三只车轮，无路可走。
Carl Benz 为汽车申请专利时，世界上既没有加油站，也没有车库和驾驶执照，更谈不上任何需求。最终，是他的妻子向世人证明了汽车究竟有何用处。
Mannheim，1885 年春。一座小型发动机工厂的院子里，一架由钢管和辐条轮拼成的三轮机器，史上第一次凭自身动力向前移动。制造它的人还不太会操控方向。转眼之间，它便撞上了一堵墙。
这就是汽车诞生第一天的全部：几米路程，一次碰撞，以及一个无论如何都坚信自己正确的人。你开过的每一辆车，都源自那个下午。
第一章 · 1885–1886
一辆由燃气发动机驱动的车。
19 世纪 80 年代，其他人都在把发动机装到马车上。Carl Benz做的却有本质不同：他把发动机与车辆设计成一台完整机器。轻量化钢管车架。三只钢丝辐条轮——因为他还没有好办法操控两只前轮，而自行车已经告诉他如何把车轮做轻。驱动后轴上装有差速器。齿条齿轮转向则通过舵柄操作。
整个 1885 年，行驶距离从几米一点点延伸到真正意义上的路程，Benz 开始趁夜间道路空旷时试车。到年底，他已有足够信心把构想写进文件。1886 年 1 月 29 日，他为一辆“由燃气发动机驱动的车”提交专利申请。专利于 11 月 2 日获批，编号 DRP 37435——梅赛德斯-奔驰至今仍称这份文件为汽车的出生证明。
发动机水平安置在座椅后方：排量954 cc的单缸机带动一只巨大的飞轮，在 400 转/分时可输出0.75 马力，最高时速 16 km/h，比步行快上一截。如今听来寻常的每个细节，当时都是必须由人首次破解的难题——带火花塞的高压振动式点火、蒸发式化油器、热虹吸蒸发水冷，以及自动进气滑阀。
1886 年 7 月 3 日，这台机器在 Mannheim 的 Ringstrasse 首次公开行驶，报纸也如实报道：一辆没有马匹牵引的车沿街驶过。随后，却几乎再无动静。整车售价 600 mark，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德国根本无人购买。
- 排量
- 954 cc
- 功率
- 0.75 PS
- 最高时速
- 16 km/h
- 重量
- 265 kg
Kaiserliches Patentamt · 1886 年 1 月 29 日提交 · 1886 年 11 月 2 日获批
DRP 37435
德国专利登记册中的五位数字，开启了后来的一切。
第二章 · 这台机器
真正的新意何在。
Benz 首先并不是造车人。他以制造固定式燃气发动机为生，并在汽车尚无人需要之前，花多年时间为发动机所需的部件逐一申请专利：节气门系统、蓄电池点火装置、火花塞、化油器、离合器、换挡机构和水箱。Patent-Motorwagen，正是一个掌握所有这些拼图的人，开始追问它们组合起来会变成什么的答案。
座椅后方平躺着的巨大飞轮，就是关键线索。单缸发动机每两转才点火一次，若无储存的惯性，运转会极不平顺，于是 Benz 为它配上沉重的飞轮，并将其水平放置，再通过锥齿轮把动力向下传至底部的轴。多年后，第二套皮带系统加入，为车辆提供真正的低挡，飞轮由此改为直立，锥齿轮也随之消失。这种布局，是一场尚未结束的技术争论留下的瞬间切片。
这辆车所没有的，包括一个称得上油箱的容器、能爬上任何陡坡的第二个前进挡，以及比压在皮带轮上的木块更像样的制动器。这些缺陷，将由另一个人在公众眼前、在行驶途中一一发现。
人们怎样称呼它
女巫的车。
按 Benz 自己的说法，这是街上的人冲他喊出的称呼。专业人士的评价也没有更温和：1889 年，Berlin 的 Kaiserliches Patentamt 图书管理员写道，把汽油发动机装进公路车辆，“其前景并不会比用蒸汽驱动公路马车更可观”。Benz 多年间在本国一辆也没卖出去。他的第一批买家来自法国。
第三章 · 1888 年 8 月
史上第一次公路旅行。
Bertha Benz用自己的嫁妆资助了整个事业，却无法在专利上署名，因为当时德国法律不允许已婚女性持有专利。1888 年 8 月的一个早晨——确切日期从未留下记录——她带走最新、也更宽敞的 Model 3，叫醒分别 15 岁和 14 岁的儿子 Eugen 与 Richard，趁丈夫尚未起床便离开 Mannheim。她公开的计划，是去探望约一百公里外 Pforzheim 的母亲。她真正的计划，是制造一次宣传。
旅程没有一处轻松。车上没有油箱，只有化油器里存着的几升燃料，于是她在 Wiesloch 的城镇药房买下 ligroin——一种清洁溶剂。正因如此，这座 Baden 小镇上的药店被后世铭记为世界上第一座加油站。冷却水不断沸腾蒸发，只能从水井和溪流中反复补充。
燃油管堵塞，她用帽针疏通。点火线磨破，她用吊袜带包裹绝缘。传动链条断了，由铁匠修好。木制刹车块失效后，她请鞋匠把皮革钉在上面，就此发明了刹车衬片。上坡时，两个挡位远远不够，两个儿子便下车推行。天黑后，她终于抵达 Pforzheim，并用电报告知 Carl。
原本嗤之以鼻的媒体转变了态度，邀请纷至沓来。而 Bertha 回家时，还带回一条工程建议：汽车需要更低的挡位。Benz 增加了第三挡，此后每辆车都配备了它。“所以，是我第一个证明爸爸的汽车也适合长途行驶，”她后来回忆。Carl 自己的评价是：“她比我勇敢得多。”
- 单程距离
- ~106 km
- 车上人数
- 3
- 可用挡位
- 2
- 加油站
- 0
第四章 · 1887–1893
出售一种无人需要的东西。
第一位顾客并非德国人。1887 年，巴黎自行车制造商Émile Roger来到 Mannheim 买下一辆车；此前，他已经获得许可生产 Benz 固定式发动机。他随后成为法国代理商，又卖给 Émile Levassor 一辆。此后多年，世上大多数 Benz 汽车，都是由一名法国人卖给法国人的。
Bertha 出发一个月后，即 1888 年 9 月，Benz 在 Munich 的工业展览会上展出这辆车，并摘得金牌。他和 Bertha 驾车穿行城中；当地报纸争相报道，Leipzig 一份画报周刊刊登了两人坐在舵柄前的版画，Scientific American又于 1889 年 1 月将其转载。汽车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媒体巡演。
销量依旧寥寥。1886 至 1893 年间，三个不断改进、逐步获得更大功率、更多储水量乃至第三挡的车型，总产量约为25 辆 Patent-Motorwagen。在英国，直到 1896 年，法律本身都是障碍；而在德国，Benz 说，门槛同样高，只不过没有写进条文。
真正改变局面的，不是一辆更好的三轮车，而是人们意识到：汽车可以成为一种产品，而不必是受人委托才打造的孤品——它可以小巧、价格可及、每辆完全相同，并在有人下单之前便投入生产。
第五章 · 1894–1902
第一款不只造一辆的汽车。
Benz Motor-Velocipede 于 1894 年 4 月问世：如今有了四只车轮，一台 1,045 cc 单缸发动机可输出1.5 马力，时速约 20 km/h，售价2,000 mark，“包括最精美的配件与车灯”。Benz 自 1867 年起便热衷骑车，于是以自行车为它命名。所有人都简称它为 Velo。
1894 年生产 67 辆，1895 年生产 134 辆；到 1902 年退出产品目录时，Velo 家族累计已达约1,200 辆汽车——成为史上第一款量产汽车。1909 年，Benz 回顾往事时直言：“市场对这款车的需求，毫不夸张地说，简直势不可挡。我们造出的每一辆，都立刻售出。”
1886 年在 Mannheim 连一辆车都送不出去的公司，到世纪末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。
- 排量
- 1,045 cc
- 功率
- 1.5 PS
- 1894 年售价
- 2,000 M
- 截至 1902 年产量
- ~1,200
九年，六个转折点。
从一台撞上墙的机器，到一辆任何拥有 2,000 mark 的人都能直接买走的汽车。
1885
它动了
原型车在 Mannheim 工厂院内凭自身动力行驶——然后撞上一堵墙。
1886
DRP 37435
1 月 29 日，Benz 为一辆“由燃气发动机驱动的车”提交专利申请，并于 11 月获批。
1886
公开亮相
7 月 3 日，Patent-Motorwagen 驶上 Mannheim 的 Ringstrasse，出现在每一个愿意驻足的人面前。
1887
第一位顾客
巴黎自行车制造商 Émile Roger 买下一辆，并成为把第一批汽车卖到法国的代理商。
1888
Pforzheim
Bertha Benz 带着汽车和两个儿子行驶约一百公里，证明了它确实可用。
1894
Velo
截至 1902 年产量约 1,200 辆——史上第一款以相同方式重复制造的汽车。
尾声
他从未谋面的对手。
约一百公里外的 Cannstatt，同一时期，Gottlieb Daimler与Wilhelm Maybach正从问题的另一端寻找答案——一台高速、轻巧的发动机，在寻找可以驱动的东西。两家公司此后竞争了四十年，最终于 1926 年合为一体。1897 年，Benz 和 Daimler 都以创始会员身份加入德国首家汽车俱乐部，这或许是他们唯一一次身处同一个房间。“我一生从未和 Daimler 说过话，”Benz 写道。
最初那辆车并未完整保存下来；约在 1895 年，公司收集散落各处的零部件，将其重新组装，并于 1906 年捐赠给 Munich 的 Deutsches Museum，至今仍在那里展出。1925 年 7 月，80 岁的 Carl Benz 最后一次驾驶它，领着一队古老机器参加巡游——一位老人，操纵第一辆汽车穿过一座满是汽车的城市；而归根结底，那些汽车全都属于他的后裔。